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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生物科普作家、茶葉專家陶秉珍

2020年7月30日 15:23來源:蕭山網-蕭山日報

  陶秉珍(1897—1952),蕭山城區里橫河人,1935年留學日本東京帝國大學,就讀生物專業,抗戰爆發后的1937年8月,在學業未完情況下毅然回國。一度從事科普讀物編撰,后專事茶葉研究與茶葉改良實踐。寫作出版了《昆蟲漫話》(一部中國人寫的《昆蟲記》)、《栽茶與制茶》(中國現代第一部茶葉專著),改進了茶葉品種,提高了茶葉質量和產量,為新中國成立初的茶葉出口創匯作出了重大貢獻。

  獄中翻譯《人類史話》

  陶秉珍于1920年畢業于浙江第一師范,經受過五四運動的鍛煉,與浙江眾多早期革命者均有交往。1927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是蕭山早期為數不多的十余名中共黨員之一!八囊欢闭兒,他奉命去寧波開展黨的活動,遭到緝捕,后潛伏到海鹽澉浦小學,并在那里發動和開展農民運動,開展“二五減租”等革命斗爭。1928年任海鹽佃業理事局澉浦辦事處主任,繼續領導澉浦地區的農民運動,同年12月21日被捕,關押于浙江陸軍監獄。

  陶秉珍在獄中堅貞不屈,還翻譯了美國進步學者拉蒙可夫瑪的《人類史話》。在翻譯過程中,陶秉珍顧及青少年的閱讀水準,以通俗的語言介紹了西方學者的人類發展史觀。該書雖然不是科學的社會發展史,但使當時讀者科學地了解了人類的進化。該譯著當年由開明書店出版發行,2016年4月由河南人民出版社以“民國專題史叢書”名義出版發行,已印了2次。陶秉珍在序言中指出:“日本考古學家烏居龍藏對原書非常推崇,以為不僅可作少年讀物,作為一般人的讀物,也是有價值的。我相信他的話是對的。但總以少年們為主體,所以文字方面,避開了艱深晦澀,力求淺顯明白!比珪擦鶄部分:一漁獵社會,二畜牧社會,三農耕社會,四商業社會和奴隸社會,五封建社會,六資本社會。共29萬字,前4節基本以出土文物為證據,后2節在事實上只能以階級作為劃分階段的依據,只是沒有點明。如第五節封建社會,就有中世紀的農奴制度、農奴的勞動、都市的發達、饑餓中的掙扎、貴族的生活等,明顯地反映了壓迫階級和被壓迫階級的生存狀況;第六節的資本社會,分法國大革命與拿破侖、世界戰爭、同盟和協約、美國的參戰、大戰之后等小節,更是充分反映了西方資本主義已經向帝國主義發展的現實。因此這部譯著應該是具有進步意義的社會發展史的普及讀本,按譯者所言是“創造的嘗試”。

  陶秉珍在日本期間還向國內發行較廣的《中學生》等雜志、報紙,發了多篇有關植物的科普讀物,如“種子的散布”“新綠”“落葉”“薔薇”等等。從這些文章中可以看出,早在上世紀30年代,陶秉珍已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生物科普作家。這些文章在今天仍然有它的價值,故于2012年由出版家、教育家賈祖璋收入了葉圣陶、周建人等人同類文章,與陶秉珍的文章合集為《鳥獸草木蟲魚》,由四川天地出版社出版發行。由此可見,陶秉珍在早年就十分關注于面向青少年的科學知識的傳播。作為自己的專業,他在回國前夕著述了《昆蟲漫話》,編譯了《植物學通論》,這反映了他對生物學的研究和認知。上述兩書在當年曾由正中書局出版,《昆蟲漫話》除當年由正中書局出版外,2015年又由新星出版社出版發行,也已印了第二次,他以優美的語言,講述了蜜蜂、蝴蝶、螢火蟲、蚊蠅、蟋蟀、蝗蟲、螳螂等14種昆蟲的習性與生活,以及關于它們的寓言、傳說、詩歌和歷史,妙趣橫生,深受青少年讀者的喜愛,被教育部定為小學中段的課外讀物。他著述的科普讀物還有《植物漫話》《植物的生活》《五谷》《二十四節氣》《孩子們的科學》等,全都是面向青少年的科普讀物。作為科學家常習慣于邏輯思維,不擅長于從形象思維入手;又往往用學術概念的嚴謹描述,不擅于使用巧妙的比喻和文學的語言。而陶秉珍做到了以形象思維、以文學語言闡述了自然界的生物。

  陶秉珍從日本回國后先在湖北一些小學任教,后進入浙江農業改進所從事茶葉改進科研工作,1938年接受中國茶葉公司聘請到安徽祁門歷口茶廠任廠長,開始專注于茶葉,尤其是著名的祁門紅茶的改良研究。

  傾心著述現代“茶經”

  茶,南方之嘉木。唐代陸羽隱居湖州著《茶經》,是為中國乃至世界最早、最完整、最全面的茶葉專著,被譽為“茶葉百科全書。

  安徽的祁門紅茶如今飄香世界,有關祁門紅茶的專著、論文,以及其他相關文章可謂鋪天蓋地。但少有提到陶秉珍在祁門歷口的荒山野地選址建廠,廣種茶樹,購買機器,改進制作紅茶工藝,使祁門紅茶更為出色,質量大為提高等事跡。如祁門紅茶的發酵,原以水溝發酵為最,是陶秉珍推動了室內加工發酵,使祁門紅茶生產的發酵更趨合理。陶秉珍還提出室內加溫發酵、室內自然發酵和曝光發酵等法,并在發酵過程中采取化學、物理管理。他在祁門茶業改良場進行的補火茶量多少與減水量的比較試驗,是提高祁門紅茶質量的重大突破。

  陶秉珍還根據在日本見習中所見所聞,大力推廣機械制茶,不僅提高了祁門紅茶的質量,增加了產量,更使祁門紅茶更為生色?箲鹬、后期專供美國盟軍和援華的西洋人士,抗戰勝利后大量出口喜愛紅茶的俄國和西歐,受到海內外人士的贊賞。

  1943年,陶秉珍一邊主持歷口實驗茶廠的生產,一邊不辭艱辛地在窮鄉僻壤搜集資料寫自己的“茶經”。從唐代的陸羽著《茶經》以降,有關書籍、文章、資料可說是層出不窮。但至近現代,尤其是在民國前期和抗戰期間,相關著述和文章寥若晨星。因而,他決心撰寫一部可供當時茶業界參考的專著。身處安徽山鄉的他,盡管手邊可供參考的資料極為有限,但他堅持以實踐第一,以經營歷口茶廠為基地,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反復試驗,試驗筆記積稿盈尺。他又不辭艱辛地踏遍了安徽的產茶區實地考察,并以自己在日本留學期間積累的知識,前后花了兩年多時間,終于在1944年完成了《中國茶葉概論》。因當時無法刊印,直到抗戰勝利后的1947年才將其中的經濟篇交由東方經濟研究所承印刊行。其余的栽培和制作,在考察浙江多地產茶區的同時,又搜集了大量的資料予以增補修改,出版《中國茶葉概論》。不久,改名為《栽茶與制茶》一書,由中華書局正式出版。

  新中國成立初為增加茶葉的出口量,以積累更多的外匯,國家相關部門對全國制茶種類和主產區作了調整。如將紹興平水所產珠茶以三分之一轉為紅茶,三分之一轉產老青茶,壓制茶磚;其他如皖、蘇、閩等省也適當增加紅茶產量。在此情況下,陶秉珍將已經出版的《栽茶與制茶》又次做了全面修訂,增加了對茶葉化學分析和利用先進機械,以及有關茶的風俗、茶藝等內容,于是年再版。為了完善這部專著,他特意借去紹興平水指導紅茶生產的機會,踏遍了會稽山區,步行了360多公里,登上會稽山主峰,作了詳盡而細致入微的考察。

  《栽茶與制茶》全書分為上下兩篇,上篇為栽茶,下篇為制茶!对圆琛贩治逭15節,記述了茶之字源和學名;茶的原產地和品種;茶樹性狀;茶區的氣候土壤;茶樹的繁殖、管理;茶葉的采摘和茶葉品種的改良等!吨撇琛贩职苏27節,從我國飲茶起源、風俗、茶葉種類,直講到世界各地的茶葉種類的飲茶風俗,和紅茶、綠茶、烏龍茶、花茶、龍井茶、白茶、磚茶等各種茶葉的制作,以及制茶機械、茶葉評審、茶葉包裝等。不僅面面俱到,更有非常具體的操作方式方法,可以說是茶葉史上又一部“茶經”。

  從實用角度審視,《栽茶與制茶》已對茶的科學認識和茶的科學栽培、制作等均做了全面的闡述,對當代我國茶葉生產的改進和質量的提高仍然具有相當大的參考價值。

  一心為國著書立說

  陶秉珍早年因投身革命而被當局逮捕,但他沒有喪失革命意志,在獄中翻譯了《人類史話》,出獄后,經人介紹到由蕭山人田錫安創辦的《中國兒童時報》任編輯,撰寫了許多生物科普文章,對啟發兒童少年對科學的追求起到一定作用。后又受聘為杭州市自然科學實驗室主任。因白色恐怖加劇,由一師同學幫助安排,以自然科學實驗的名義去了日本,就此與黨失去了聯系。

  他之所以到日本求學,不僅僅是躲避反動當局的白色恐怖,也帶著學習先進科學技術,強我中華民族的強烈愿望。當日軍入侵我國時,便即刻回國;貒踔梁倍嘞樾W任教,后在浙江農業改進所從事茶葉改進科研工作。隨后受聘到安徽祁門開辦制茶廠。他廉潔奉公,任勞任怨為抗戰盡力,卻又遭到反動當局迫害,被皖南行署特務機關逮捕歸案。因他兼任閩浙皖大學教授,一師同學以此聯名擔保,始得行署主任同意保釋出獄。

  抗戰勝利后,陶秉珍離開了祁門到了上海民營的中國茶葉公司任技師,后又任杭州春茂茶廠技術負責人,始終不為國民黨官僚機構服務,直至1949年新中國成立。

  陶秉珍熱愛中國共產黨,脫黨后時刻盼望能夠回到黨內。杭州一解放,即與獄中難友、時任省文教廳廳長兼浙江大學軍管會主任俞仲武會面,由俞仲武介紹下獲得了參加一些重要會議的資格,還當選為杭州市人民代表會議代表,擔任了浙江大學教授兼任所屬湘湖農事實驗場場長。1951年在省農林廳的請求下去紹興平水茶區專事改制平水紅茶的技術工作。平水原產珠茶,屬綠茶系列,在陶秉珍的努力下,平水紅茶很快制作成功,并以其高品位、高質量獲得較好的經濟效益。農林廳廳長朱訊想補助他“車馬費”,他說“人民政府給我的待遇已用不完了,怎么還能要車馬費補助,增加國家負擔呢?”為此省人民政府特發書面嘉獎。陶秉珍圓滿完成任務后繼續回浙大任職。

  陶秉珍治學嚴謹,一生著作30余部,主要有:《栽茶與制茶》《植物的生活》《五谷》《二十四節氣》《茶》《怎樣選種》《植物漫話》《昆蟲漫話》《植物學通論》《孩子們的科學》《草木鳥獸》《果樹園藝》《優生學》《動物學通論》《花卉小品》等。主要譯著有:美國學者的《人類史話》;日本學者的《實驗果樹栽培講義》;美國學者的《普通植物學》,以及《谷崎潤一郎小說集》等。作為教授,他還編寫了與植物、動物相關的一些講義,抗戰期間在安徽歷口創辦茶廠的同時兼任蘇浙皖區大學教授,也留下了厚厚一疊《選修班生物學講義》。

  他與著名生物學家、科普散文作家賈祖璋過往甚密,在學術上互相切磋,共取進步;魯迅的胞弟周建人也曾與他一起編寫中小學博物課本。

  陶秉珍在1952年開展的“三反”運動中遭人誣陷而亡故,年僅55歲。改革開放初的1983年浙江大學黨委組織部再次為他的冤情平反昭雪,恢復他的名譽。

  隨后,由陶秉珍長子發起,籌措資金20萬元,特意在陶秉珍早年海鹽開展革命活動的澉浦小學,建立了陶秉珍獎學金,以致懷念之情。該獎學金每年獎勵10名善心、善言、善行的“三善”學生各600元。于2013年6月實行至今。

作者:文/ 蕭四水  
編輯:周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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